一个月的英语课,我教书写、朗读和语法,但最大的改变发生在我自己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2-04】
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操场,傍晚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,在我的教案本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开学快一个月了,这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,不是教学进度,更多的是一个个问号和临时起意的想法。这一个月,与其说我在教八年级两个班的英语,不如说我和他们一起,重新学了一遍“如何学习”。
我常常想,我们做老师的,课前备案、课中讲授、课后批改,流程熟练得像呼吸。可有时候,呼吸也会遇到冷空气,猛地一滞。这一个月,就有那么几次让我滞住的瞬间。它们不在宏大的教学理论里,就藏在学生歪扭的字母、生涩的朗读和面对语法时茫然的眼神里。
第一堂课,我从26个字母重新教起
接手这两个班的第一周,我就被作业本上的“天书”击中了。那种感觉,就像你满怀期待打开一份礼物,里面却是一团被揉皱的纸。八年级学生的英文书写,本应有基本的工整和形态,但我看到的却是潦草、拥挤、大小不均的字母挤作一团,单词与单词之间几乎没有界限。焦虑像一小撮火苗,蹭地点燃了。
我立刻下达指令:每天课后抄写十个单词,专门练书写。
一周后,我满怀期待地收上练字本。结果,那撮小火苗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。大部分人的书写毫无起色,更有几个“突出分子”,笔迹反而更狂放了,透着一种近乎挑衅的随意。我的第一反应是恼怒,是执行力不够?还是态度不端?直到那个我值班的傍晚。
放学后,教室空了一半,还有几个学生在磨蹭。其中就有小宇,那个书写最“豪放”、上课眼神总飘向窗外的男生。我没急着批评,只是走过去,拿起他桌上的英语书,翻到我们刚学过的单元。“这页课文,你能帮我找找,有多少个字母‘a’吗?”
他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是这种问题,低头开始找。找了半分钟,他挠挠头:“老师,有点乱,看不清楚。” 他自己写的笔记,自己都看不清。
我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。“小宇,我们不说英语。说说你打游戏吗?或者看篮球赛?” 他眼睛亮了一下。我们从一场虚拟的赛事聊到喜欢的球员,从他周末的安排聊到将来想做什么。气氛松下来,我才慢慢把话题转回来。
“你看,游戏里的技能释放要按准键位,篮球场上每个战术跑位都要清晰。为啥呢?因为混乱就意味着失败,传达不清楚,队友就接不住。” 我拿出他的作业本,又拿出一张空白的纸。“写字也是一样。你写的字,是给你自己看的,也是给我看的。它就像你的声音,如果含糊不清,喊破嗓子,别人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
你的想法,你的答案,可能非常棒,但被这潦草的‘声音’盖住了,多可惜。”
他抿着嘴,没说话,但那种对抗的情绪软化了。我说:“来,我们不做多的,就把26个字母,每个写一遍。不是作业,就是看看它们本来应该长什么样。”
我在纸上,一笔一划地,写下标准的衡水体大写A到Z,又写下小写a到z。没有讲复杂的笔顺理论,只是让他看圆润的弧度,看笔直的竖线,看字母之间那种优雅的间距。“字如其人,不一定说要写多漂亮,但清晰、端正,是给自己的一份体面。让别人能毫不费力地看清你表达的内容,这是一种尊重。”
他拿起笔,开始模仿。依然笨拙,但极其认真。那天傍晚,我们就干了这一件事。
奇迹发生在第二天。小宇交上来的作业,书写工整了起码三成。虽然还是稚嫩,但每一个字母都仿佛在努力站直。更让我没想到的是,课堂上,他那总是游移的目光,竟然好几次落在了黑板和我身上。那节课,他破天荒地举手回答了一个简单的问题。
其他几个“调皮分子”的作业,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我忽然懂了,我最初看到的“抵抗情绪”,或许根本不是对书写本身的厌恶,而是对另一种东西的抗拒——那种被不由分说地命令、被当作问题去处理的感觉。他们需要的,不是另一个冷冰冰的“任务”,而是一次平视的交谈,一个清晰的示范,和一个“为什么”的理由。
书写是形式,但通向形式的路径,是情感与理解的通道。我改变了一点点方式,却仿佛为他们推开了一扇小小的窗。这股风,也吹散了我心头的焦躁。
朗读声里的沉默,与课后的“秘密小组”
书写的问题刚见起色,另一个现象又浮现出来:课堂上的朗读,声音稀稀拉拉,像旱季的溪流,断断续续,毫无生气。齐读时,总有几个声音拖着,或干脆只动嘴不出声。点名单独读,则要么声如蚊蚋,要么磕磕绊绊,把一个个鲜活的句子,读成了破碎的单词残片。
我一度认为是练习不够。课上时间有限,那就课后补。我宣布,每天由小组长带领,课后读十分钟课文。我想,熟能生巧,读多了,自然就顺了。
几天后的课堂展示,却给了我另一个答案。我请一个小组起来朗读对话,他们站成一排,声音比平时响亮了些,可听起来依然别扭。那不是声音大小的问题,而是一种“念”的感觉,没有重音,没有停顿,没有疑问句该有的上扬语调,也没有陈述句结束时的落下。
他们把“How are you doing?” 读得像在念“1, 2, 3”。
我喊了暂停。我问他们:“你们知道这句话,在生活中是什么语气吗?如果我很兴奋地跑来问你最近怎么样,和 casually 地打个招呼,读起来会一样吗?” 学生们摇头。
那一刻我意识到,我犯了一个错误。我把“朗读”等同于“出声阅读”,却抽离了它最核心的灵魂:声音的意义和情感的传递。他们不是在“读英语”,而是在完成一项“发音器官运动”。他们缺少的,不是练习的时间,而是练习的“方法”。
我调整了策略。我不再只说“课后去读”,而是开始在课上做微型指导。
“看这个句子,‘What a wonderful day!’。找到那个最能传达你心情的词?对,‘wonderful’。我们试着夸张一点,把这个词‘喂饱’,读得饱满一些,`wonderful`。感受一下,是不是整个句子的情绪都带起来了?”
“再看这句,‘Could you please tell me the way to the library?’。这是一个问路的问题,语气应该是?对,礼貌、询问。`Could you please...` 这里可以稍慢,显得更诚恳。`tell me` 这里语调可以微微上扬,表示期待对方的回答。”
我把这些技巧称为“给声音涂上颜色”。我们开始玩一些小游戏:用三种不同的情绪(开心、疲惫、惊讶)读同一个句子;听一段音频,找出说话者强调的那个词;甚至模仿电影片段里夸张的台词。
同时,我赋予了课后朗读小组新的使命。我不再只是检查他们“读了没有”,而是开始布置具体的“声音任务”:“今天请重点练习对话第二段,尝试读出Sarah的疑惑和Mike的肯定。”“找出这段描述中最美的两个形容词,想想怎么用声音展现它们。”
慢慢地,课堂上的朗读声变了。虽然还不是完美的流利,但开始有了轻重缓急,有了试图表达的痕迹。更让我欣慰的是,有一次我路过空教室,听到里面传来他们小组练习的声音,不是在“念”,而是在“演”,甚至为了一个句子的语调该怎么处理,有了小小的争论。那争论声,在我听来,比任何整齐划一的朗读都动人。
朗读不是喉咙的体操,它是理解的外化,是情感融入语言的第一步。当声音找到了意义,嘴巴和心灵之间那条堵塞的管道,才算是真正疏通了一点点。
语法迷宫里,我选择先闭上眼睛
Module 2 主要讲现在完成时。这个时态对于中国学生来说,一直是个难点,因为它挑战了我们母语里对时间线性的、明确的划分习惯。`have/has + done` 这个结构不难记,难的是理解它那种“联系过去与现在”的精髓。
课堂上,我照例先清晰讲解了构成和基本用法,设计了口头替换练习。“I have finished my homework.” “She has visited Beijing.” 学生们跟着说,声音整齐,反应迅速。我看着他们点头跟读的样子,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。我以为,他们掌握了。
这种“以为”很快被现实击碎。当我开始引入延续性动词和短暂性动词的区别,引入 `for` 和 `since` 的不同,特别是当它与一般过去时混合出现时,我看到了一片茫然的眼神。课堂练习的错误率陡然上升。
一个学生造出这样的句子:“I have bought this book for two years.” 我问他:“这本书你两年前买的,现在还在买吗?” 他困惑地摇摇头,却不知道错在哪里。
那一刻,我站在讲台上,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不是对他们,而是对我自己。我反思那个教学过程:我是否太急于搭建知识的“结构”,却忘了为他们铺设理解的“地基”?我是否把语法当成一套可以机械组装的规定,直接塞给他们,却忘了语言首先是感受的河流,然后才是分析的河床?
我决定把脚步放慢,慢到近乎倒退。我不再一上来就分析 `have done` 的奥秘,而是回到了最原始的起点:读和听。
我挑选了大量含有现在完成时的例句和短小的段落,让他们反复地读,不求甚解地读,只是让 `have finished`, `has lived`, `have seen` 这些声音组合,在唇齿间、在耳朵里,变得熟悉。我让他们听对话,找出里面所有带着 `have/has` 的句子。
然后,我提出了一个要求:“不要想语法规则。只凭感觉,把你听到的、读到的这些句子里,让你印象最深的那一句,挑出来。然后,试着用这个‘感觉’,自己说一个句子,内容是你真实的生活。”
起初很难。他们还是下意识地想套结构。我鼓励他们:“就说你想说的。比如,‘我饿了’,‘我认识小明很久了’,先用中文想,再试着用你耳朵里刚刚听熟的那个‘声音感觉’去凑。”
小琳,一个很文静的女孩,犹豫地举起手,说:“My family has lived in this city since I was born.” 句子很简单,完全正确。我问她:“为什么用 has lived?” 她说:“就是感觉……我们住在这里,从过去到现在,一直在,没有断过。
用 ‘lived’ 好像只说过去,就结束了。”
“感觉”,就是这个词!她也许说不出“表示从过去延续到现在的动作”这条规则,但她用“感觉”精准地触摸到了这个时态的魂。我立刻把她的句子写在黑板上,大力表扬。这不是一个语法正确的句子,这是一个“活”的句子。
接着,另一个学生说:“I have lost my key. I can‘t open the door now.” 你看,他天然地体会到了“过去的行为对现在造成影响”这个核心概念。
当这样的句子多了起来,我才重新把 `have/has + done` 这个公式写在黑板上。这一次,我不再是规则的宣布者,而是一个总结者。我说:“看,你们刚才创造的这些美妙的句子,它们的心脏,就是这个结构。它就像一座桥,`have/has` 站在现在这一头,`done` 代表动作在过去发生。
但桥的存在,意味着两岸是连通的。过去的事情,影响着现在的状态或结果。”
这时再引入 `for` 和 `since`,引入动词的类别,就变得水到渠成。因为他们已经有了“桥”的意象和“持续感”的体验,规则不再是空中楼阁,而是对已有体验的确认和精细化。
这个过程让我彻底明白,语法的教学,或许应该像教孩子走路。你不能先讲解肌肉发力原理和平衡动力学。你得先扶着他,让他用身体去感受站立、迈步、摇晃、找到平衡的那个过程。等他能摇摇晃晃走几步了,你再告诉他:“看,你刚才成功,是因为你的小腿这样用了力,身体重心这样调整了。” 那原理,于他才是有生命的。
这一个月,日历撕掉了三十页。我教了字母的笔画,教了声音的色彩,也教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那座“桥”。但到头来,我发现学得最多的,是我自己。
我学会了把“学生的问题”,看成“我的教学路径可能出了问题”的提示。我学会了在和知识打交道之前,先和“人”打交道——他们的情绪,他们的感受,他们理解世界的独特方式。我学会了把教学目标,从“我讲完了什么”,悄悄换成“他们体验到了什么、自己构建了什么”。
起点放低一点,不是降低标准,是为了让每一步都踩得坚实。引导多一步,不是浪费时间,是为了让理解自己生长出来。多分析学生,不是给他们贴标签,是为了找到那条能通向他们内心世界的、秘密的小径。
教室的窗户还开着,操场上传来奔跑喧闹的声音,充满了生命力。我的教案本翻到了新的一页,上面只写着一句话:教育是渡人过河,但首先,我得知道他们站在哪一片岸滩,又害怕脚下哪一丛水草。剩下的,就是和他们一起,慢慢摸索着,造那条船。
- 张教员 长春光华学院 会计学
- 吴教员 四川大学 计算机
- 郝教员 天津师范大学 物理学(师范)
- 王教员 天津师范大学 化学(师范)
- 王教员 首都师范大学 生物科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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